陈福晋靠在靠枕上喘了口气,这才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嘴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她听着外头的喜乐嘈杂声,神色有些怔忪,许久才道:“外头的宴席散了吗?”
小宫女一愣,一时有些讪讪,小心看了陈福晋一眼,这才小声道:“这会儿当是散了,福晋放心,奴才听人说,今儿咱们阿哥洗三,场面大着呢,皇贵妃娘娘十分看重。”
陈福晋听着这话,心下一酸,许久又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不许再说咱们阿哥了,如今阿哥已经养在皇贵妃膝下了。”
小宫女一时间有些不安,急忙告罪。
陈福晋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你日后记着便是了。”
小宫女眼圈红了红,心里却觉得陈主子人真好,往常她若是犯了错,管事嬷嬷才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定是要教训一顿的。
这般想着,小宫女又忍不住想要和陈主子多说几句话。
“奴才有个同乡在承乾宫当差呢,日后五阿哥有什么事儿,奴才都来说给福晋听。”
陈福晋一听这话顿时一愣,许久才转过头看向小宫女。
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面上满是青涩,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还带着懵懂,还是个孩子呢,陈福晋只觉得有些眼热。
许久,却勉强露出个笑来:“多谢你啦,不过不必了,皇贵妃慈悲,想来定会好好待五阿哥的。”
小宫女一听这话一下子红了脸,之前还没有人和她说过谢呢,陈主子真是个好人。
陈福晋此时却有些恍惚了。
之前那孩子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想的好好的,孩子的前程要紧,可是如今真把孩子送出去了,她竟有些后悔了,那孩子,那孩子……
陈福晋眼眶一酸就要落泪,可是却又怕被人看见,以为她心存怨怼,只能急忙低了头,勉力忍住泪。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已成定局,她也没了回头的机会了。
代替太后去洗三宴上给五阿哥送贺礼的人此时也回了慈宁宫,一回来不敢耽搁,立刻入正殿给太后禀报。
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在听苏茉尔读佛经,来人不敢打搅,只能跪在一边等着。
等到佛经念完,太后这才睁了眼,看了眼跪在地下的人,淡淡道:“今儿如何?”
那人不敢迟疑,立刻将今日的宴会细细给太后说了一遍,包括每个人面上的神情,还有每个人说过的话,一丝不差。
太后听了点了点头:“办得好,下去拿赏吧。”
说完就有人将那人领了下去。
而太后仿佛也有些不耐烦,一摆手,让屋里除了苏茉尔之外的人都退了下去。
“看起来皇帝是铁了心要给董鄂氏做脸了。”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发寒。
苏茉尔站在一边,沉默片刻才道:“想来皇上也是可怜皇贵妃无法生育。”
太后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这宫里不能生育的妃嫔何止她一个,皇帝为何偏偏要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全,为了怕我生气,还想要瞒着我,也不想想,这宫里的事儿,又有哪个能瞒得过我去!”
苏茉尔不敢吭声,只沉默着任由太后发泄怒气。
许久,太后终于歇了火儿,她深吸一口气道:“她想要养那就给她养,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一吹就倒的美人灯,能养出个什么样的皇子来。”
说到这儿,太后沉默片刻,又道:“我听闻上书房的汉学师傅又新增了几个?”
苏茉尔立刻点头:“增了两个,都是新科进士,一个叫陈敬廷,一个叫熊赐履。”
太后听了嗤笑一声:“又都是汉人,皇帝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