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予前脚走,府上后脚就来了人,乔二去开门,竟是虚尘大师。
上次虚尘大师来,衣衫褴褛,满头青茬,仿佛半路遭劫,这次他身着半新僧袍,脖戴佛珠,头皮也光亮干净,高高大大往门口一站,甚是体面。
听闻虚尘大师来了,杨炎幼清赶紧上去迎,二人是多年老友,又互相了解,见面直接省去寒暄。
“死秃驴,可想起我了?又缺钱花了!?”杨炎幼清露出狡黠笑容,虚尘大师听罢则哈哈大笑,指着杨炎幼清说是来吃他的。
杨炎幼清将他请入前庭,备上酒肉款待。
“还是你知我,”虚尘大师不急着动手,只抿了口酒,道明来意;“我又要云游去了。”
“哦?哪家寺庙缺和尚了?还是缺了张嘴?”
“要说缺嘴,我去哪哪就缺,”虚尘大师笑呵呵,并不脑他的伶牙俐齿;“我这次往西,去你娘家。”
“炎国?”杨炎幼清一愣。
“说笑的,倒也没那么远,谭国罢了。”
“谭国也不近,去做什么?”杨炎幼清问,说完,他瞧见虚尘面色有些落寞。
“收尸去,”虚尘说完,吃下整杯酒,杨炎幼清赶紧满上。
“怎么了?”
“我同门师弟,年纪轻轻便得住持之位,虽是个小庙,却也操持的有条有理,昨日收得消息,他……不仅死得不明不白,连着那小庙也被铲,哎……无论如何,我是个做师兄的,就算这一趟路是红莲地狱,我亦是必去,”说罢,虚尘狠狠要下一口咬肉,连带着里面的骨头一起嚼碎。
杨炎幼清头一次见他玩世不恭的脸上有了悲愤之色,引而不发,如暗火烧灼。
“干什么去?”虚尘看杨炎幼清突然起身。
“我这有紫红华英,”说着,杨炎幼清叫来璎娃,让她取酒。
酒在窖中珍藏,由沉重酒尊装盛,璎娃唤来媛月一同抬出窖送来,杨炎幼清亲自斟酒。
“呵,好酒啊,”虚尘大师嗅了嗅酒香,恢复了往日的戏谑;“当作送路酒也值了!”
“呸,死秃驴不会说话就别张嘴!”杨炎幼清骂道。
紫红花英酒液淡绿,醇馥幽郁,闻之令人垂涎,虚尘大师接过酒器,豪气干云的一饮而尽,一碗便罢,不再吃。
“美酒如美人,尝鲜便罢,留个念想日后回味,若是一次吃个痛快就没乐趣了。”
杨炎幼清听得明白,只露出淡淡笑容,命人将酒撤了。
虚尘大师这才想起似乎缺了个人;“那小畜生呢?怎的不见他?回太子府了?”
“出去了,待会儿回。”
虚尘大师眼神探究,看的杨炎幼清竟有几分心虚。
“让他跟我走吧,”虚尘大师忽然笑道;“我这一趟跋山涉水,也是历练,将他交给我,待到我归来时,必还你一个千锤百炼的坚韧男子。”
杨炎幼清听罢,却没像往常那样笑骂他,说他个疯子就别觊觎别人儿子,当你的秃驴去,而是垂下眼帘,认真思索一般,最后歉意地一笑。
虚尘大师看着他,眼中有些醉意,本是个试探的玩笑话,却逼出了他的真心。
“你比上次……胖了一些。”
“嗯?”杨炎幼清不知他怎么说起这个。
“寂寞太久,便会食不下咽,记得你我刚相识的时候,你瘦的像个丫头……”许是酒的缘故,虚尘大师想起过往,却没有细说,点到为止,仿佛一切止步于相识的美好。
紫红花英有几分后劲儿,竟让他心头泛起浪,带着酸涩涟漪。
“这一去,大约何时回来?”杨炎幼清觉出虚尘大师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