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只有唐君和神都教的师兄妹没有见识过侯先生的威力,葛抱朴的提议也有祸水东引的意思,反正现在替死鬼多,您随便挑一个可劲折腾。万一唐君能够成功将侯先生骗回八景除秽幡,那就万事大吉。骗不回去给您送三个学生,让他们感受一下师道尊严。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沦为祭品的三人此时正在认真端详侯先生,法宝器灵可是不多见的稀缺景象。神都教饕餮吞天鼎的那个胖女人懒得很,平时几乎从不现身,另外两件法宝的器灵也是各有怪癖,难得一见真容。因此姬神蕴和何湘妃看见侯先生,都是眼前一亮,这是八景除秽幡的器灵哎!只不过这器灵看上去有些稀薄黯淡,不时闪烁,似乎随时都要消逝一般,就似乎已经进入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口气,强行留在人间罢了。
唐君倒没有那么激动,毕竟自己胸口的铜镜中就住着一个,只不过人家动不动就现身出来,自己的那个祖宗却是遮遮掩掩的,连说个话都嫌浪费能量……
侯先生见久久无人回答,痛心疾首:“如此简单的一句诗,居然无人回答的上,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他看向房间中央一脸好奇神色的三人——
“你,就是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头发留这么长像个流氓一样!”
“启禀侯先生,家祖姬天河,家兄姬神秀,在下姬家行八,姬神蕴。”
“我让你报名字,你报爷爷和哥哥名字干嘛?他们替你读书吗?还姬家行八,很得意吗?我看你就是个姬八!”
面对侯先生如此疾言厉色暴风骤雨般的语言鞭挞,即便是一向自命不凡的姬神蕴也只能掩面逃窜。
姬神蕴一溜,躲在他身后瑟缩发抖的何湘妃就成了下一个目标,小姑娘如同一只匍匐在苍鹰阴影下的鹌鹑,眼神怯怯,她刚才在袖中给自己掐了一卦,结局很是不妙,下下签。
“你看看你,梳的什么发型,哪吒投胎吗?”侯先生恨铁不成钢般数落道。何湘妃的眼睛立马红了,泪水开始在眼眶中蓄积,长这么大,还没人如此说过她。
“咳咳,平生我自知。”
何湘妃的盖世英雄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二仙观三代弟子的普通青袍,腰间斜斜插着无鞘短剑。如同一株苍劲挺拔的青松,毅然挡在了小姑娘的面前。预料之中的难堪局面并没有出现,参天大树挡住了狂风暴雨的袭击,让娇嫩的青草得以苟延残喘。何湘妃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唐君,悄悄挪移到他身后。
侯先生惊奇的看向唐君:“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唐君又重复了一遍,前世的记忆里这似乎是说诸葛亮的诗。
“平生我自知,原来是这一句,果然平仄公整。可惜我这一生浑浑噩噩,竟不自知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到何处去,活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侯先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而又伤感,眼神迷茫。他开始在原地转圈踱步,喃喃自语,时而向天发问,时而垂首不语。原本就黯淡的身影似乎又稀薄了几分,如同风中烛火,渐渐就要熄灭。
诸位长老用欣赏的眼光盯着唐君,果然是解铃人,一来就搞定了侯先生。站在阮真人身后的阮晴表情略有些得意,看吧,这可是我的跟班,他出马就等于本姑娘出手,厉害吧?
刘淳安急迫道:“这下一步该当如何?”
阮真人缓声道:“稍待片刻,且看侯先生如何。”
唐君趁机将意识沉入神魂,唤道:“镜灵,出来接客啦。”
镜灵:“你好,我在。”
唐君:“你看看那个器灵是怎么回事?”
专业事务就要专业人士来解决,器灵的问题自然只有器灵最熟悉。
镜灵:“不过是个后天器灵,可怜人的执念罢了。”
唐君:“器灵还分先天后天?”
镜灵:“你确定想知道?”
这家伙的语调有些古怪,唐君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立马回绝道:“不想。他现在这样如何解决?”
二仙观毕竟救了他一命,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想必这个侯先生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解决掉他,也算是还了二仙观的人情。
镜灵:“这些后天器灵,之所以能够继续存在,无非是因为那一段执念罢了。也因为执念,他们的神智才不完全,要让他们神智清醒,便是破除他的执念,但是破除了他的执念,他便会消散回归天地。”
唐君:“这岂不是无解?”
镜灵:“解决方法自然是有的,你让他的执念再深一些,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