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空中一个转身,整条身躯扭了一圈,带起的黑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黑虎,一龙一虎向着众生铃幻化而成的野店疾扑进去。说是疾扑,倒更像是野店张开大门,主动将这烟火化作的龙虎吸了进去。
沁园春身后又是一声微响,攒心钉再次射出,这次后面的两个霆字营骑士学了乖,不再直挺挺地突前,而是在行动中不停变化方位,让唐君的这一次攻击落了空。
樵夫自车底抽出扁担,狠狠击打在柴车上,那些木柴顿时飞起,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樵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黝黑愁苦的脸,缓缓道:“久闻天音宗音幻双绝,老夫楼外楼茶壶,特来领教。”
沁园春面如寒霜,心中却暗自惊惧,楼外楼有十一位代号二个字的供奉,俱是三阶以上的高手,这位自称茶壶的,就是十一位供奉中的阵法高手。听说他曾经独自一人用阵法硬生生顶住了三波妖潮,更是联合其他供奉将当时在并州不可一世的连缨山满门屠戮一空,当时就是他以阵破阵,硬生生轰开了连缨山的护山大阵,其他供奉才得以突进其间大肆逞凶。
这样一位高手竟然无声无息来到自己的眼前,看来这次楼外楼对自己是势在必得了。
女童咯咯笑道:“要不是茶壶爷爷的龟息阵,只怕瞒不过这妖女的搜山检海大法。”
沁园春冷笑一声,素手伸出在虚空一捞,一片血淋淋的肝脏凭空出现在手上,“区区性灵境,妖女也是你叫的?”
那女童正是当初追杀唐君的五位杀手之一,不知怎么的搭上了楼外楼总楼高手这条线,跟着他们一起过来,没想到马屁没拍成,却被沁园春一招直接拿下,当即痛呼一声,在地上不停翻滚,连手中的香也散落一地。
女童在地上滚了几滚,整个身体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混入那些散落的柴枝中,就此消失不见。樵夫装扮的茶壶坐在柴车之上,老神在在道:“此阵名曰烂柯,太上忘情,真人忘心,凡人而忘岁月,进吾阵中,忘却烦恼悲伤,请君且试之。”
“神神叨叨的,老姐,给我真气。”唐君忽然凑过来不屑道,收到沁园春渡过来的元炁后,抬手就是一发攒心钉射过去,空气中轻微的响声刚刚发出,茶壶所坐的柴车已经化作了漫天木屑,原本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茶壶在烂柯阵另一边现身出来,脸上表情又惊又怒,“这是什么法器,竟有如此威力?”
“这叫搅屎棍,专破你这破木头阵。”唐君嘲笑道,当下也不浪费真气,将真气拆分成十份,一枪一枪追着茶壶打,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是那凌厉的威力却足以改变柴枝在地面的布局,一时间竟然打得茶壶狼狈不堪,又要躲避攒心钉,又要费心修复阵势。
姐弟俩对敌时心有灵犀,先前唐君就已经发现不对,用暗语通知了沁园春,现在唐君掉过头来对付前面,沁园春自然将注意力放在了后面。
剩余的两个霆字营的骑士,自然和前面楼外楼杀手是一伙的,他们被派来协助,目的是堵住沁园春和唐君的逃跑之路。没想到唐君骤起杀手,竟然第一个就灭了他们一名同僚,如今却是心惊胆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求能够堵住去路就好。
没想到那小道士一枪无功,竟是转过身去,理也不理他们。反而是那声名狼藉的妖女转过身来,一双美目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众生铃微微颤动,两名武宗修士顿时双目呆滞,被拉入幻境之中。
“我说你不行,你非要自己上,结果连个一阶的小家伙都打不过,真是丢人。”以车做店的老板娘骂骂咧咧的掣出缰绳,牵出赶车的驴来。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道:“去把那个小道士吃了——”
那头平平无奇的灰驴长嘶一声,似乎是极为欢欣鼓舞,撩开四蹄向着唐君这边跑了过来,只是跑了几步,唐君和沁园春胯下的马儿就惊慌不已,想要逃离此地,似乎是有什么妖物猛兽正向着这边冲来。
灰驴奔跑途中,身上渐渐长出硬毛,唇边露出獠牙,四蹄也慢慢变成利爪,竟然成了一匹骏马大小的灰狼,沁园春正好回过头来,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万寿山,花夷!”
隆朝西南边陲有山名万寿,山中聚居十万夷族,与隆朝连年征战不休,后来双方议和,万寿山归附隆朝管理,但是不税不徭不征,等同割据。
万寿山夷族共有三支,其中黑夷传承上古巫族,善于咒人于无形,最为阴狠;白夷精通蛊术,各种灵蛊神通殊异,最为神秘;花夷善于驱使兽类,传说中还有豢养妖族的大能,是整座万寿山的战力担当。
这匹和马一样大小的灰狼颈部套着兽环,那是万寿山花夷的独有标志。花夷最麻烦之处,就是杀之不绝,你杀了他一人,后续能有一群来追杀你。而在楼外楼十一位供奉当中,万寿山花夷出身的只有一位,就是代号称为馒头的女人。
沁园春的心不由地沉了下去,茶壶也好,馒头也好,她都不是很在意,就算打不过,逃还是能逃掉的。但是十一位供奉如今已经出现了两位,那么在马车上专心致志煮面的那位,难道就不是供奉了?
那位手持长筷煮面的男人,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在心无旁骛地盯着锅中沸腾的水面,似乎水中那几根面条永远也煮不熟一般,只是沁园春知道,这样的高手,一旦动起来必然就是如电光乍闪般凌厉不可挡,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蓄势罢了。
唐君一见那匹奔狼的势头,就知道不是自己一个小小性灵境所能阻挡的,即便是加上攒心钉也不行,因此果断掉头瞄准那两位陷入幻境的霆字营修士,趁他病要他命,唐君在这方面向来不犹豫。
“哎呦,万寿山的姐姐也来为难妾身,真是为难死人了。”娇笑声中,赤金脚铃再次响起清脆铃声,那匹气势汹汹的饿狼眼神一阵恍惚,竟是掠过眼前的沁园春,一头扎向她身边的野店幻境,与还在里面的火龙烟虎搏斗起来。
“畜生就是畜生,连个幻境也分辨不出,不愧曾经是十二金钗中的六月仙,一招就破了我的噬魂狼。”老板娘用腰间的围裙擦着手,将马车上拴着的另一匹马牵了过来。这匹马明显比刚才变身的灰驴高了一头,全身雪白,脖子上的鬃毛却黑厚密实,就像是狮子的鬃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