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的目光模糊了,眼前的景色迅速变换。
待到清醒时,他已身处一间宽阔的石室内,角落里,铸炉嗡嗡鸣响。
铸炉旁边,一个清秀苍白的孩子用力踩踏皮口袋,往铸炉中输送风。
不知道为什么,风广陌立刻发现,那个孩子在铸剑。尽管他从没见过铸剑的情形。
还有一些片段如走马灯一闪而过。
他看到铸炉终于平静下来,那个孩子从炉中引出了铁水。然后他抡起与纤细手臂极不想成的大铁锤,一凿一凿认真敲打,房间另一头,一个黝黑的中年男子悄悄叹了口气。
他还看到那孩子略带畏惧地将新铸的剑呈到中年人面前,中年男子却将剑用力掷向铸炉,后来剑身断裂成四五段。
于是中年人状似生气地呼唤那孩子的名字——角越。
“角越,你这样是铸不出好剑的。”
接着,中年男子说——“不以魂魄为媒介,是铸不出好剑的。”
与此同时,巫姑回到娲皇殿,向女娲禀报娲皇殿外的变数。
“你暂且留下,待人唤娲稽过来。”
女娲听了,如此嘱咐道。
“娘娘……让我先去寻屠五与巫咸!”巫姑忍不住反驳道。
此刻她心急如焚。
“巫姑不必惊慌,正因事态紧急,吾更要先问清一件事。”
巫姑不便多说,只好耐心等待娲稽到来。
不多时,幽都的前巫咸大人踏入了久违的娲皇殿。
——比起上次见面,他又老了许多。
巫姑看到他眼角的纹路,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前巫咸脾气温和,人缘极好,当年,她也同女娲族内的大多数孩子一样,曾被他手把手地指导法术。
但她无法立刻原谅他。
幽都和风广陌现在面临的凶险,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
“娲稽,龙渊族屠五逃入忘川蒿里,意欲挣脱幽都去往人间。”
女娲开门见山地说。
前巫咸闻言身体一阵,立刻伏下身去,跪在女娲面前。
“是我的错,是我告诉他女娲族娘娘巨像下有通往魂之彼岸的法阵。”“吾要知道,忘川之事,你对他说了多少。”
“我……”前巫咸直起身来,犹疑片刻,一闭眼,认命似地说:“我并未告诉他,如果心有念想,会在蒿里遇到故人魂魄,被卷入他们的回忆。”“幸好。”女娲点点头,继而又吩咐巫姑:“你可以去寻巫咸与屠五了。但切记,进入忘川蒿里之后,要无心杂念一心找人,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亡者回忆,也许会徒生事端。”
巫姑第一次听闻蒿里的情况,心里一惊,但想要此事至关紧要,也不多言,转身就要出去。
这一刻,她却听到女娲又言:“娲稽,你先起来,不必过于自责。”
前巫咸却伏地不起。
“娘娘,我无法不自责。”“为什么?龙渊子民的逃亡,并非你本意,忘川蒿里的秘密你也未尽数告诉他,此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不,我并非因此而自责!”
前巫咸抬起头,痛苦却毫无畏惧地直视女娲。
“我正是希望屠五能够逃走,才将忘川蒿里的秘密告诉他。可是若他真的逃走,我又无法承担后果,故而我终究留了一手。我多希望他能逃出去,逃出这个鬼地方!而事情发生后,我又无法不将这个漏洞告诉你,让你放心派人去寻人。世上还有比我更卑鄙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