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转过头来面对无垠的万倾波涛,现在正是涨潮时刻,海水拍岸惊涛骇浪,真有气势万千之威力。
他们一行四人,一直等在迈克家的海岸周边,观察初雪和迈克两人的互动。
“你们觉得,初雪一个人在想什么?”
“哈,我知道。”与榆叶同行的日向忽地跳到榆叶身边,亲密地揽住他,含情脉脉道:“在想,我们之间是多么不一样啊!我们可以相爱吗?我们相配吗?我会不会配不上你?”
“少恶心好不好!”品蓝看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是啊,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日向和榆叶错愕的相互对视,都忍不住想笑。
品蓝也哎哎叫,“老伯,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光天化日、成何体统的咧,落伍了啦!”
“总之,初雪就是在想她和迈克之间的差异,这是爱得深时会有的迟疑和担心。”榆叶坐直身子,徐缓地说。
“这点我同意。”他的同志爱人附和,“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最能体会这种心情。”
“但是我个人以为,爱情这种事,由心而发,由心而主宰,跟现实并无多大牵涉。家世背景上的差异,只要他们两人都不在乎,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更何况,两人还都是孤儿,无牵无挂,更省却了两个家庭结合可能有的麻烦。
“没错。”日向大声道。
“喂,问一下好不好?”品蓝抿嘴,“万一,走不过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他轻松地说,“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天啊!品蓝瞪着他看,无声呻吟。
老人紧蹙着眉头,榆叶安慰他道:
“放心好了,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对彼此动了情,事情应该不至于走到那样糟糕的地步。”
“我也看得出来啊。”品蓝叫,“就是看得出来才觉得奇怪,他们的情明明如海那样深,别人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他们还会对彼此缺乏信心?”
“你不知道啊?哈,我肯定你没有真正爱过。”
实在教人气结,她双手叉腰问道:“好呀,倒要请教,你有真正爱过,你来给我解释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日向得意洋洋地告诉她,“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近乡情怯这词你总知道吧?身在爱情海中的人呀,多半有这个困扰。”
品蓝气鼓了双颊,偏偏无一言可驳,索性别过头去,不理他。
“归结来说,初雪和迈克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彼此信任。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帮他们一把吧。”
“老伯,”品蓝实在很讶异。“你不是一向很反对他们?你说初雪是个好孩子,不能教迈克糟蹋了;你甚至还让我去对初雪说迈克的坏话!”
老人眼睛上抬,蓝天宽广,白云无边,他的声音同样悠远绵长。
“晓郁是龙三一生的最爱,是他的救赎。他对我说,希望迈克能走上和他一样的路,或者应该说他爱自己的儿子,到临死前,都还冀望迈克能因为爱情而变好。如今迈克真的走到,他是自己找到亲密爱人,只差这临门一步,再不帮帮他们,反倒来阻拦,未免就太说不过去了。毕竟我和龙三是朋友,不是仇敌。”他轻慢地说,“再说,我并没有让你去说迈克的坏话,那些事可全是事实;而初雪得知了那些事实,却没有因而退却,她还是和迈克在一起,就冲着这一点,你是不是也应该帮点小忙?”
品蓝不由自主地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四人之间有暂时的沉默,海风依然呼呼吹着,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榆叶突然说:
“如果真要做,我倒有个法子,愿意听听看吗?”
“哇,榆叶最聪明了,当然要听,快说!”
榆叶笑着把他的计画说了一遍。
日向歪歪头,迟疑说:“这计画,好像有点老套耶。”
“我倒觉得,这样对初雪和迈克太过分了。”
老人断然结语,“不管是老套或过分,我决定了,就照这个计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