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儿孙们怎样,陆锦荣本人的风评非常好。凡是曾经和他接触过的人,几乎都对他交口称赞,他除了是个励志的逆袭传奇,还是娱乐圈少见的零差评大佬。
正直谦逊,平易近人,魅力非凡,这些都是陆锦荣的标签。
这大概也是陆夫人对陆蔚然再怎么深恶痛绝,却不愿意让陆锦荣发现的原因。
无法和家人取得联系,虽然让白奚有些着急,但是他也清楚,在陆锦荣回家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
陆蔚然的房间里摆设并不多,只有那满满一书架的漫画书让这里看起来像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些画到一半的漫画图纸,画风唯美浪漫,显然受了书架上那些少女漫的影响,但统统都只画了一半。有些只有轮廓或是糙糙的框架,有些把衣服和头发都处理的非常精细,脸部却一片空白。
白奚把画纸放回去时,发现了陆蔚然的日记本。
严格说起来,大概也不能算是日记。每个日期下面只有一句话,而且还都有些幼稚和晦暗不明。
譬如说:&ldo;都不喜欢我。&rdo;&ldo;想离开这里。&rdo;&ldo;特别辛苦。&rdo;
白奚心里有点难受,这些画不完的漫画和最简单的字句,都在昭示着陆蔚然的痛苦和绝望。
他直接翻到了日记本的后面,这几页却有了些不同。
&ldo;他不爱笑可他很好。&rdo;&ldo;在一起真开心。&rdo;&ldo;喜欢他喜欢他。&rdo;
白奚瞬间便想到了周行。他能想象得到陆蔚然写下这些短句时的心情,一定充满着憧憬和甜蜜,甚至把对未来的希望全部放在了那一个人身上。周行拒绝他,无异于给他本来就脆弱的精神以毁灭性的打击。死亡也就不那么恐怖了。
日记的最后一个日期是前天,也只有一个短句:&ldo;好害怕。&rdo;
虽然对陆蔚然充满了同情,但是他又忍不住想……
好好整理一下的话,这绝对是个好剧本。
白奚合上本子,把画纸整理好,一起放回抽屉锁起来。陆蔚然短暂又不幸的一生浓缩在了这个抽屉里。
希望他下世安好。
傍晚时,陆婧然来叫他一起下楼。一楼餐厅里,长条餐桌旁已经围坐了几个人。
陆婧然小声对他说:&ldo;爷爷已经下了飞机,一会就回来了。&rdo;
桌旁唯一的中年男人说道:&ldo;蔚然的伤好点了吗?&rdo;
坐在上首的陆夫人目光锐利的看过来。
白奚低下头道:&ldo;好多了。&rdo;说话这位一定就是&ldo;叔叔&rdo;陆文川了。
陆文川身旁的女人语调夸张道:&ldo;蔚然啊,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再碰热汤热碗什么的。&rdo;
白奚忖度着说道:&ldo;知道了,谢谢婶婶。&rdo;昨晚陆文川阻止女儿去看望陆蔚然,现在这对夫妇又装什么不知情?烫伤什么的说辞也必然是陆夫人教授的了。
看陆婧然挨着父母坐下,白奚绕到桌子另一边,坐在了陆婧然对面的位子。他旁边挨着的干练女人,毫无疑问是&ldo;姑姑&rdo;陆文婷。从他下楼到现在,她也只在刚开始瞟了他一眼,之后就再没什么表现,丝毫不关心他的手伤,虽然也没有明显的敌意,但是冷漠十足到仿佛两人毫无血缘羁绊。
坐在这样一群&ldo;亲人&rdo;中间,白奚更加想念白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点摆脱现在的冰冷处境。
众人迎接陆锦荣进门,陆夫人很高兴,吩咐厨房上菜,说道:&ldo;你不在家的这半个月,全家人都没好好吃过饭。&rdo;
陆锦荣笑道:&ldo;夸张。&rdo;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白奚身上,皱着眉道:&ldo;蔚然过来,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了?&rdo;
白奚有点忐忑的走上前,陆锦荣仔细的看着他的伤处,陆夫人的脸色微变。
白奚垂下眼睛,说道:&ldo;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rdo;
陆文川夫妇立刻附和了几句:&ldo;现在年轻人都是这么毛躁。&rdo;
&ldo;刚才还说让蔚然以后小心点呢。&rdo;
陆锦荣责备的口吻道:&ldo;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rdo;
白奚心里冒出点奇怪的感觉,沉默着笑了笑。
吃过晚饭,他回到了房间。
他对陆锦荣的种种预想基本上都是符合的,包括这位电影教父的气度风华,包括他对陆蔚然不同于家里其他长辈的态度。
但有一点他却犯了一个判断错误。
陆锦荣能从一介白丁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可能是个一叶障目的睁眼瞎。陆夫人私下里对孙子怎么样,他不大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