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徐子建没说话,只是缓缓眯起眼,看向赵忠全。
那眼神,冷得像冰,让赵忠全的后颈瞬间渗出冷汗。
他连忙躬身,声音发颤:“摄政王,二皇子与周淑妃之死,乃是天命,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控。依大周律例,按礼下葬便是,并无不妥。”
“是吗?”
徐子建轻笑一声,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诛心:“可本王方才入宫时,听闻了一桩传言。”
他抬眼,目光落在赵策英身上,似笑非笑:“周淑妃与世子殿下,来往甚密。甚至……吴王的降生,与世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赵忠全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常服。
“摄政王!冤枉!”赵忠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淑妃与臣王府交好,二人平日往来,皆是宗室情谊,并无半分逾矩!我儿年少,听闻周淑妃与吴王离世,心中悲痛,言语失当,还望摄政王恕罪!”
徐子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笃、笃、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声,都敲在赵忠全的心上。
“悲痛?”他抬眼,目光扫过赵策英,“本王瞧着,世子殿下,似乎对二皇子与周淑妃的死,耿耿于怀,不止是悲痛这么简单。”
赵策英还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忠全死死按住肩膀。
赵忠全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抬头,看向徐子建,满脸哀求,声音带着哭腔:“摄政王,臣教子无方,犬子不懂事,乱言乱语,还望摄政王海涵。
周淑妃与臣王府素来交好,二人突然离世,臣心中亦是悲痛万分,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徐子建没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烛火跳动,映着他冷硬的侧脸,也映着赵忠全惨白的脸。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徐子建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罢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周森退下,又看向赵忠全,淡淡道:“禹王,本王知道你惶恐。念你主动投降,交出兵权,并无实质性的谋逆之举,本王饶你府中上下,不予连坐。”
赵忠全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极致的感激,连连叩首:“谢摄政王!谢摄政王不杀之恩!”
“只是。”徐子建话锋一转,“广南路路途遥远,禹州团练使一职,不可耽搁。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今夜便启程赴任,不得延误。”
赵忠全连忙磕头:“臣遵旨!臣遵旨!”
徐子建摆了摆手,语气渐冷:“退下吧。”
赵忠全不敢多留,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赵策英,再次叩首:“臣父子告退!”
两人转身,踉跄着退出养心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忠全才觉出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赵策英,一步步走出皇城,坐上马车,一路回了禹王府。
府内的下人还在收拾行囊,见两人回来,都停下了动作,不敢说话。
赵忠全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只留了贴身的老仆在侧。
他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许久,指尖颤抖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却一口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赵策英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父王……”他颤着声音,开口,“徐子建……真会放过咱们吗?”
赵忠全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闭上眼,一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他太清楚,徐子建的“饶命”,不过是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