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吗?你回来了?你在哪?我要见你。」对方像连珠炮一样发问。
他说:「我们去咖啡馆!」
……
咖啡馆里。
贺挥手又叫了一杯。
坐在对面的娟说:「你喝三杯了。」
贺说:「你盯了我快半小时了!」
娟笑道:「你不盯我,怎知我盯你?」
贺说:「我在等你开口。」
「等我?」娟说:「等我说什麽?」
「说女人。」
「女人?」娟看到贺有些愤愤然,知道是为了晨的事,内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语气淡淡的少了好多热情:「女人有什麽好说的?你要是想讴歌她,她就天下最伟大;你要是想诋毁她,她就最无耻,邪恶无比。」
贺叹了口气,说道:「娟,我们不说那些泛泛之言,我想知道的就是两个女人。」
「两个?」娟有点冷笑,道:「那一个我不想说,我说说我:贺,我白叫你一声『哥』了,你不了解我,你是不想了解!我告诉你,你谁也不了解!你知道我的生活是怎样的吗?我曾经很乱,喜欢和年轻男人在一起,我包养过大学生,我还招过男妓,3P、4P,还有群交。怎麽?吃惊了?其实,女人天生就有淫乱的基因,几万年前,天下是女人说了算,母系嘛!女人凭什麽统治男人?让男人去捕获猎物?很简单,就是靠自己的胯下之物!後来,男人们掌了权,制定出各式各样的规矩,限制女人自由交配。起初还只是为了子孙後代免得成为杂种,後来化生成权力的象徵,把女人乾脆视为私有财产、私人物品……」
「娟,」贺打断娟的侃侃而谈,说道:「对不起,我……」
娟不等贺说完,接着道:「当男人体会到这种权利的愉悦的时候,他们一边享受,一边画出更多的条条框框,他们发明三从四德、贞节牌坊,他们把女人的不轨上升到十恶不赦,却把自己的淫行美化成风流倜傥……」
贺看着娟,彷佛不认识。他不明白娟是什麽意思。
娟继续说:「虽然,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同样都对异性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慾,可是,中华民族几千年,并未变成随意交欢的动物世界,为什麽?除了统治者的强权,更重要的是社会道德的约束,还有对感情的忠於。明代,上至宫廷下至市井百姓,无不以自己拥有多少情人为荣,淫词艳赋、伤风败俗的小说,遍布大街小巷,人们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所谓盛世,皇帝荒淫昏庸,官员结党腐败,老百姓不知死活,还评选什麽四大名妓,好好的花花江山,亿万民众的王朝,却断送在区区十万兵将满清手中……」
娟喘口气,说:「再看看现在,看看你的周围,看看你接触的人,他们在干些什麽?他们在说些什麽?赤裸裸的物慾横流,不加掩饰的自私贪婪,每个阶层都游荡着美丽的谎言,每个角落都泛着金钱的恶臭,权贵精英拙劣的表演,普罗大众如临深渊,社会风气毫无廉耻,我们耳濡目染,浸淫在污秽之中,即使我们淹没在慾望里,即使我们堕落了,难道真的就十恶不赦了吗?
贺,想想曾经的山盟海誓,想想曾经的温柔缠绵,想想曾经说过的我会原谅你一切的过错!贺,别认为我在帮着别人欺骗你,我的心底里是多麽羡慕你们,我祝福你们,希望我身边的这朵爱情之花永远艳丽,可是,当有一天她也枯萎凋零的时候,我能怎麽做?我盼着她重新绽放,再现异彩,我错了吗?」
贺沉默着,他无言以对,他本来准备好的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其实,贺不用娟说也清楚自己应该怎麽做:为了完整的家庭,为了可爱的女儿,为了晨以生命的代价表示的忏悔;再说,他所以有今天,他能够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是与晨分不开的,如果不是他娶了晨,如果不是岳父的关系,如果不是岳父或明或暗的照顾,他不会有这麽大的成就。他可以原谅晨——可以原谅晨的出轨背叛,可是,他无法释怀自己内心深处的屈辱,无法清空大脑里储存的晨赤裸着让农民工的奸弄……
天暗下来,外边的灯亮了,道路依然宽阔;霓虹灯在闪烁,城市照旧辉煌灿烂。
贺说:「走吧!」
娟跟着走出来,看着贺一声不吭去开车门,不知道自己该上他的车,还是回自己的车。她的心凉凉的,说了许多连自己都不知所云、言不由衷的话,觉得和贺的距离更远了。此时此刻,就像要永别,就像深爱着的情人,明知道他移情别恋,分手时还是希望他有些难舍难分的表示。
这时,一辆轿车停在不远处,车上嫣嫣然下来一位美女。虽然娟也毫无疑问的漂亮,可对比起来,她却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她转过头看贺。
贺刚坐到车里,正好抬起头:他看到了美女,更看到了紧贴美女旁边的俊朗男子。像遭到猛击,他呆可哥的愣住了。他见过那男子,不光见过,而且还是他十分厌恶的那个洋鬼子。
「贺!」娟站在车外叫道。
贺如梦方醒,他打开车门,让娟上车,他说:「我请你吃饭吧?」
娟没有上车,说:「贺,快去呀,快去看看怎麽回事!」
贺说:「你不去吃?我走了!」
娟说:「贺,也许你误会了,晨不是……」
贺用力关上车门,一把发动了车,脚下猛踩油门,车闷「哼」一声,脱缰而去。娟冲到自己的车前,动作麻利,很快将车追了过去。
路上车流不断,幸亏娟有过跟踪采访对象的经验,贺的车虽开得快,却并不隐蔽,娟一边盯着前方,一边熟练地拨通了电话。
「喂,你干嘛呢?那个男人是谁?你知不知道贺看到了?」娟很不客气地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