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颇有天资与巧思之人,为?何会沦落至此?
她不由自主地跟过去,静静地看着老仆从?干着活。老仆从?把枝丫与自己剪下?的枝条推放在一起,然后继续用大铁剪子?修剪花草树枝。
他动?作很是利落,那驼背弯腰的身姿,一起一伏间倒是没什么才?态。从?手脚的利索程度来看,应该是个做惯了?苦力?活的人。
四下?一片安静,恍惚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们就这么一个人干着活,一个人默默地看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与生俱来就是这般的和谐共处。
风从?那边吹过来时,裹挟着花草修剪之后的青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冷香。
这冷香……倒是有些熟悉。
“老伯,您是新来的花匠吗?”姜姒问?。
老仆从?眼皮耷着,“嗯”了?一声。
姜姒摸着被剪的枝条,认真而夸张地称赞着,“老伯,您这活做得可真漂亮。这枝条断口平整,一看就是老手。”
她看似在欣赏枝条,实则勾着眼睛用余光一直在瞄着老仆从?。老仆从?动?作未停,对她的夸奖无动?于?衷,埋头继续着手里的活。
“老伯,听说您无妻无子?,是个孤寡老人。”
“嗯。”
“那您挺可怜的,您家里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
“有兄长还有侄儿,但我是一个人住。”
“哦。”
姜姒还在看他,他却一直不抬头。
“老伯,您姓吴啊?”
“是。”
“那老伯您是不是姓吴名此仁?”
老仆从?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望过来。
耷着眼皮的眼睛里,仿佛涌进了?一道?光,光芒之中全?是少女?灵动?的模样,娇憨地歪着小脑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第32章
四目相视,如风轻动。
老?仆从慢慢直起身体,从弯腰驼背到挺拔颀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似那被雪压弯的松柏,抖落身上的负累后重新屹立。哪怕脸还是陌生而老态,飘逸俊秀的身姿已说明一切。
猜对了啊!
姜姒越发眉眼?弯弯,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直接而又耀眼。好比是无数的星辰落入静湖之?中,在波光粼粼中无忧无虑地撩拨着人心。
“我给您的糖,您吃了吗?”
她一问双关。
“没吃。”
“您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慕容梵没回答,因为?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管是吃穿用度,或者是其它,他好像从来不曾有过能记在心上的东西。
他的迟疑,在姜姒看来就是不喜欢。
姜姒的手里拿着一根剪下的枝条,无意识地左右挥了挥,“我就喜欢吃甜的。以前活得?太苦,若不是时常吃些糖来缓解一二,恐怕我根本支撑不下去。”
“人生百味,诸多复杂,鲜少如人所愿。”
“正是如此,人在红尘俗世中,难免会被?推着随波逐流。这世间的营营不休,从来都不会停止。所以但凡是难得?清静之?时,我希望独属于自己的时光是甜的。”
好比是现在,这样的清静,这样的心安。哪怕是没有吃糖,她也觉得?滋味如蜜,一直甜到心里。
她看着眼?前容貌陌生的人,有些纳闷,“您怎么会在这里?”
“闲来无事而已。”
闲来无事就易容成普通人,放弃自己尊贵的身份,宁愿在别人家的后宅里当一个低贱的仆从,还真一个与?众不同的癖好。寻常人无一不是渴望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想故意找苦吃,这样的癖好恐怕也只?有天生富贵之?人才?会有。
她虽不能理解,但表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