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乳母见状立刻上前劝道:「小姐,你没必要和那起子人置气,她们既然不识好歹,老爷知道了也不会再以礼相待。待过了这阵子老爷解了你的禁足,还怕没机会收拾她们那些贱民吗?」
乳母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刻将地上的笔墨纸砚捡了起来,重新放回案桌上。
见张静如神色缓和了几分,乳母笑着说道:「好小姐,你且耐着性子先将经文抄好,老爷最是宠爱你,等他看见你辛苦抄好的经文,有什么气都该消了。」
张静如闻言也不再置气,只冷着一张脸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父亲向来宠溺她,从前她也不是没有与人争执过,可每一次父亲也只是训她几句就按下不提了,哪像这一回不但禁了她的足,还罚她在房中抄写经文。
她年纪小最是活泼好动,哪里受得了这般拘束?可她知道,父亲这回是真的生了气,她虽自恃受宠,心底却也最是畏惧父亲身上的威严。
便是再怎么不服气,她也还是不敢忤逆父亲。可心底对秦姝的恨意越来越多,忍过这一阵,将来她一定会叫她好看。
思及此,张静如抬头对乳母说道:「惠妈妈,你找两个人去盯着那对母女,有什么动静及时告知于我。」
乳母知道自己小姐是个有主意的,见她沉下心来继续抄写经文,笑着应承下来。「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说完便笑着走了出去。
及至傍晚,张朝年下了职从内阁回到了府上。管家低眉敛目地走到他面前,将今日张妈妈去曲水巷的事告知了他。
张朝年脸色一沉,一双眼睛里眸光晦暗,如冬日的冰凌般让人心生寒意。管家心里一哆嗦,暗暗替张妈妈捏了把汗。
「张妈妈现下在哪?」
管家心中一凛,不安地答道:「在房里上着药呢。」
「上药?」张朝年眉心一凛,面上不辨喜怒。
「是,张妈妈从秦家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受了伤。奴才见她伤的不轻,便自作主张让她先回去上药,免得污了大人的眼。」管家偷偷看着张朝年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
张朝年停下了脚步,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沉思片刻道:「上好了药,让她到书房来回话。」
说罢,便抬脚朝正厅走去。管家「哎」了一声,连忙吩咐仆人将晚膳送到厅里。
张朝年匆匆用了饭便去了书房。身为当朝首辅,他的书房里总是摆满了各地送来的公文和信件。
可今日对着满桌的公文,他却失去了兴致。一抬头,透过敞开的窗户,他瞧见了窗外的一轮皓月。
高处不胜寒。这几十年的汲汲营营,他如愿以偿爬到了山峰,一回首,身边却连一个可心的人都没有。
他出身寒门,全凭着自己的毅力熬过了十年寒窗苦读,来到了繁花似锦的京城,又靠着过人的心智一路披荆斩棘爬到了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早些年他娶了恩师的女儿,却因为贫寒出身,与骄傲自矜的妻子同床异梦。妻子见与他夫妻清淡,也做主给他抬了几房妾室。
后来妻子病逝,府里有妾室打理着,一切都还算周全妥当,他便歇了再娶的心思。
若非那日去徐府做客,无意中走进后院,一眼惊鸿瞧见了徐家幼女,他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一生还会爱上哪个女子。
徐氏容色姝丽身子窈窕,一双眼睛如林间小鹿一般澄澈。乍见外男时,她惊慌失措,只一眼却叫他记在了心上。
后来他向徐大人提了想要娶她做继室的心思,徐大人爱女心切,只推说要问问女儿的意思。
他当时已经是当朝次辅,虽然已过而立之年,却依旧风采不减当年,自信满满地觉得徐氏必定会应下他的求娶。
却不成想,徐氏却拒绝了。他当时心中恼怒,只觉得颜面扫地,又心高气傲地不愿强求,只能拂袖而去。
后来徐氏嫁到了扬州,做了一个商户家的夫人。他也在同僚的牵线下娶了京里一个武将家的姑娘,成亲第二年就有了张静如。
新夫人殷勤小意,他也想好好过日子,便将徐氏埋在心底,不再过问。五年之后新夫人也病故了,他怜惜幼女自小丧母,对她也就格外宠爱了些,没想到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昨日他已经派人将徐氏这些年的事打听了一番,知道她如今孀居在外,便派了张妈妈前去送礼,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张妈妈都办不好。
正想着,张妈妈战战兢兢地走入了书房,不等张朝年发话,一骨碌跪在了地上请罪。「大人饶命,都是老奴办事不利。」
张朝年冷眼看着,过了半晌沉吟道:「说说看,你是怎么办事不利的?」
张妈妈颤抖着身子,嘴唇哆嗦地将今日的事一字不漏地全都说了出来。说完,不安地觑着张朝年的神色,见他面沉入水,心里一凉,立刻伏低了身子。
「你是说那秦家小姑娘做主将你赶了出来?」张朝年有些意外地发问。
张妈妈连忙直起身来点了点头道:「没错,正是那秦姑娘。老奴瞧着秦姑娘年纪虽然不大,秦夫人却很是听她的。」
本来她在秦母面前还有几分骄傲,压制得秦母不敢直接推辞。若不是秦家姑娘突然回来,她也未必办不成老爷吩咐的事。
想到此处,她在心底也暗暗恨上了秦姝。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