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哭道:&ldo;老爷变了,就算他厌了我,也不该这样对待我。我又不是下人媳妇,说抬举就抬举,说撵就撵。既然他不稀罕我,当初何必抬我进府?把我扔到角落里去,还不如一刀捅死我呢!呜呜……&rdo;
吴月娘没心情劝她,由着她哭。
金莲继续哭:&ldo;大姐姐,老爷这样狠心胡来,您也不劝劝他?&rdo;
吴月娘凉凉道:&ldo;怎么劝?谁敢劝?&rdo;
金莲:&ldo;大姐姐,这府里除了老爷就您最大。您是正妻,难道不该时时劝戒着老爷么?&rdo;
吴月娘抿着嘴角:&ldo;你别来跟我哭,跟我哭没用的,难道我能做老爷的主?&rdo;一面扬声喊小玉,&ldo;小玉,来扶五娘过去梳洗。&rdo;
她看着金莲,皱眉道:&ldo;你看看你,脸不洗、头不梳,像什么样!&rdo;
金莲能找她哭诉,她又能找谁哭诉呢?谁替她做主把她的钱还回来?
金莲坐着不肯动,抹着泪道:&ldo;大姐姐,老爷往常那么敬重您……&rdo;
月娘打断她:&ldo;今时不同往日。&rdo;
&ldo;大姐姐,&rdo;金莲大哭一声,&ldo;我倒罢了,反正只是小妾。老爷喜欢呢,就看我两眼;不喜欢就扔到臭角落去,由我自生自灭。大姐姐您不同啊,您是他三媒六聘正经娶进来的,他怎能夺了您的私房还给六姐呢?&rdo;
金莲说中了月娘的痛处,月娘脸色微变。
金莲看着她的神色,又添了一把火:&ldo;只可怜我没嫁妆,若是有,也必定放在大姐姐这,这不是明正言顺的么?就算府里钱财再多,也禁不住老爷胡来。不仅还了六姐的箱子,还说要给三姐重新买张好床呢!府里上上下下,哪样不要银子,能这么糟蹋?六姐本就有钱,还她箱子做什么,让她比老爷还有钱吗?三姐姐当初给那张床,也是她的一番心意,给大姐儿添妆的,说什么还不还的呢?那我们嫁进来是为了什么?&rdo;
月娘的怒气慢慢涨起来,抖着嘴唇道:&ldo;老爷变了。&rdo;
&ldo;老爷的确变了,&rdo;潘金莲道,&ldo;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之前他多么敬重大姐姐啊,银钱全放您这,凡事只肯听大姐姐的。我知道,我性子不好,脾气急躁,和大姐姐有过几次口角,回回都是老爷劝我来给您陪不是,也多亏大姐姐您有度量,不和我计较。他就算变了性、改了道,也得有个先兆吧?之前老爷躺在床上病重不起,我和大姐姐尽心尽力地伺候他,难道还伺候出错了?怎么病一好,就把我们的好抛到一边,反倒把事事往后缩的六姐姐抬举上来?&rdo;
吴月娘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紧嘴巴。她怕稍一松懈,自己就会忍不住和金莲一起埋怨老爷。
金莲撺掇道:&ldo;大姐姐,我听说像这样性情大变的人,多半是中了邪。老爷怕不是……&rdo;
吴月娘到底还知道一点忌讳,斥道:&ldo;别胡说。&rdo;
&ldo;我没胡说。&rdo;潘金莲振振有辞,用她从戏本子里学到的东西总结道,&ldo;像这样的,都是染上脏东西了,迷失了本性。有些人被迷住,连爹妈都不认得了呢!&rdo;
&ldo;那你说……&rdo;月娘揪着手帕,一字一顿道,&ldo;这事……该怎么办?&rdo;
金莲舌灿莲花,直中吴月娘的内心。
吴月娘虽然觉得这说法有些荒唐,可到底忍不住在心中希翼,万一老爷真是被迷了呢?如果治好了老爷,那她原来的日子不就回来了么?
&ldo;这个简单,&rdo;金莲见打动了她,当即收起眼泪,靠近月娘,&ldo;请街上的吴神仙来看看就行了。若不然,就请薛姑子来看看,她可是有大道行的人。&rdo;
金莲知道月娘极看重薛姑子,便特意提起她。
吴月娘想了想,道:&ldo;不行,无缘无故的请吴神仙,传出去不惹人笑话老爷?薛姑子更不行,老爷一向不喜欢看到她。&rdo;
&ldo;那……&rdo;金莲转了转眼珠,&ldo;我听说过一个土方,被迷住的人,只要用黑狗血一浇,他就能醒转。&rdo;
吴月娘:&ldo;这东西不好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