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何垚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里,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裂开,在坍塌,在变成灰烬。
芭蕉叶带着植物的水分,烧起来的时候冒出浓重的白烟。那些烟顺着风往何垚脸上扑,呛得他眼睛疼。但他没躲,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叶子一片片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看着卡莲躺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之中,面容在烟气的扭曲中渐渐模糊。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何垚记得那个表情。在卡莲迎着那些手电光走出去,最后回头看他那一眼时,就是这样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要去赴死的人,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已定好的约会。
“我说过,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轻得像风,又重得像山。
何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烟熏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眨眼。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那些绿色的芭蕉叶,吞噬她身上那条深色的裙子,吞噬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他脑海中回忆着跟卡莲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以为自己给他找到了余生的避风港,至少能让这个可怜的女人下半辈子活得安稳一些。
可她还是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在那些他够不着的手电光里。
“阿垚。”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何垚没动。
“阿垚,”那个声音又响起,近了一些,带着焦急,“火太大了,你得让到一边去,这样我们才能顺利把卡莲小姐……安心送走。不然,这样烧下去,是不行的。”
他慢慢挪动着麻木的双腿。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是鲸落。
鲸落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火焰还在烧,老黑带人往里面添加东西。烧得比刚才更旺了。那些芭蕉叶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烬,灰烬下面是更亮更烈的火焰,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何垚站在火焰前面,看着那些火舌舔舐着清晨的天空。
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橡胶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在火焰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但何垚感觉不到温暖。他只感觉到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阿垚老板。”
这次是阿姆的声音。
何垚转过头,看见阿姆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遗憾的神情。见惯了生死的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容易让人觉得不够温情。
“等卡莲小姐的事完了,咱们得走了……”阿姆道:“这里不安全。赵礼礼虽然抓住了,但邦康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得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何垚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