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望舒不答,只是嘴唇翕张,说的话语混沌含糊,听得不清。我只便应着,然后臂弯掂着搂紧,细声哄道:“ 打完针就好了,嗯?”
睡美人撇了嘴角,不情愿地嗯呀:“ 嗯……”
“ 乖。”
就像个小孩子,他似乎很喜欢夸奖,喉间的呓语化为甜腻,轻啮着下唇微微地上扬,脸颊又往颈脖埋了埋。我觉得此刻抱着的是一件脆弱的宝贝,我抚着他的头发,欲裂的满足感托抱起身体嵌入怀。
待邵望舒不再有任何动作,我才卸力靠了椅。
周围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天花板吊着灯亮得晃,我仰头静静地盯着直到眼睛酸涩。而闭了眸,早上的情形回放,而后的眼前尽是黑里染了白的琴键。
虚无黑暗里在挣扎,阴影和空的缅想,狂喜的空虚。是我失语了。
我想起了在巴黎那阵子。
那时,我从西雅图离开,来到了巴黎。前后有意无意地避开所有同演奏有关系的地方,因为那些人的世界太重了,不论我是否向前,或往哪里走,我都去不了多远。
有一天练完琴的晚上,我一如往常地出门散步。抬头眺望,黑夜里云雾缭绕,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是橘黄色的,不断地闪着光亮。
街上的人们一直向前走着,有的进面包店,有的坐在了咖啡馆,有的挂着烟在路边抽,他们总是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这个目的很大,或许还包括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气息掩盖了我从一开始就在逃离的过往。
我继而走着,而后路过了一处剧院。两旁的花丛甚是庞大,不断高叠的阶梯架起了古老的建筑,里头的声音若隐若现,是有人在演出。
我下意识地在前停留了须臾,站在一旁驻守门口的人便是想驱我走了。他礼貌地开口:“ 先生,您错过了开场时间,里面已经开始了,您不能进去了。”
我循声抬头,戴着黑色高帽的门童站在一把巨大的伞下正面着我,黑色的服装上的红色金色的纽扣被街灯勾亮。
音乐不间断地循环,我不禁用法语问道:“ 这里面是谁在演奏?”
门童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指着一旁的立牌海报,回答:“ 这是音乐剧,先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海报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剪影,但仍旧能识别得出来。我问:“ 他们每晚都有演出吗?”
门童摇头,回答:“ 只有这一个星期,这个星期结束,他们就会去另一个地方演出了。”
“ 谢谢。”
我了然地朝着门童点头道谢后准备离开。还未走两步,就听见后头哼哈地笑起来。
我侧首,门童意识到了自己莫名的举动,他连忙解释:“ 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有在笑您的意思,只是……”
“ 只是您看着有些眼熟。” 门童补完后半句,他又看了我几眼,斟酌再三地问,“ 请问您是……Lin吗?”
我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了眉:“ 你认得我?”
门童见我没有否认,竟一反常态地有些压抑的欢愉。他说:“ 我和我女朋友都很喜欢古典音乐,尤其是您的。”
我攥着手,笑了笑:“ 谢谢。”
“ 您什么时候到巴黎的?”
“ 有一段时间了。”
“ 怎么会来这里?“
“ 想四处走走。”
我提着神等待着,等待那句话的出现。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会成为天才,那么他得让人们知道他的存在,他才能成为天才。所以,我果不其然地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