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一臣忽然起身,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去哪儿?”
“再走高点。”
他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般带着她纵身一跃,瞬间便来到了屋脊的最高处。这里空间狭窄,仅仅只能够容纳下他们两个人并肩而立。
站在这里,俯瞰着下方的一切,视野变得格外开阔。
而此刻,他们仿佛已经置身于整个世界之上,远离尘世喧嚣与纷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几缕发丝轻轻舞动起来。
他依然稳稳地站立在那里,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梁。
“闭眼。”
风栖竹依言。
兰一臣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纸袋——那是他白天趁乱去西市买的,现代叫“烟花棒”,大安叫“手花”。
火石“嚓”一声,金火星迸溅,在雪夜里开出伞状花冠。
“睁眼。”
风栖竹睁眼,面前是一簇可以握在手里的火树银花。
她惊呼,伸手去接,火星跳到掌心,酥酥麻麻,像遥远世界的静电。
兰一臣低声道:“你看,铁花、烟火、灶火,原来可以握在掌心。”
“以后只要你想家,我们就上来,点一根手花,放一只纸灯,如何?”
风栖竹终于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雪粒从睫毛抖落,像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手花燃尽,两人重新坐下,肩并着肩。
兰一臣先开口:“我已经讲了一个‘过去’的故事,接下来我想听你说。”
风栖竹接话:“那我也给你讲个‘此刻’的故事——
“大安元日,皇城钟鼓响过一百零八声后,坊门全开。
“卖胡桃的小贩把篮子举过头顶,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嘴里喊着‘新岁安乐’。
“钟楼下,第一缕朝阳照在‘风府’的匾额上,也照在你我的新房窗棂。
“那一刻,两个时空的烟火,同时亮了。”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段,把“过去”与“此刻”交替拼接——
雪越下越大,故事越讲越长,像两条交汇的河,慢慢分不清哪一滴来自昨日,哪一滴流向明朝。
东方泛起蟹壳青时,雪停了。
长安城的更鼓远远传来五更五点。
兰一臣看着眼前这张清丽动人却带着些许苍白的面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疼惜之意。
他伸出那早已被寒冷侵蚀得有些僵硬的双手,轻轻地覆盖在自己的嘴唇之上,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温暖传递到女子身上那件柔软华贵的貂裘之上,并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做完这些之后,兰一臣才轻声说道:“下去吧,在这里久待容易受寒生病。”
风栖竹点头,却回头望了一眼月亮——
它已西沉,边缘被晨曦啃出一道亮弧,像一枚即将盖章的官印。
她轻声道:“月亮要下班了。”
兰一臣笑:“那就让它把今晚的档案收好——
‘大安新元,屋顶雪,手花火,夫妻对坐,交换过去与未来。’
“等明年此时,我们再给它续一篇。”
风栖竹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冰凉里带着微微甜味:“好,续篇不见不散。”